2016年6月21日 星期二

為何臺灣薪資低?

Photo Credit: ettoday
看了一篇講臺灣為何薪資低的文章,基本就是臺灣老闆都很糟,人資更是共犯,沒當過老闆的人寫抱怨取暖文常常是這樣的。他心裡想「我以後一定不是慣老闆,我要給高薪」,如果這些取暖文作者都去創業了,臺灣低薪現象應該已經解決了吧?

但臺灣依然是低薪,意思是那些曾經抱怨的員工們創業後仍然給低薪,那麼,按照這篇文章的邏輯,臺灣人要不是全是慣老闆,就是具有慣老闆潛質的未來慣老闆。

我是不相信的。雖然這文章的高度低,但臺灣薪資低是長期問題,為什麼呢?

問這個問題有幾個思考:(我沒有答案)
  • 臺灣沒有高薪資的工作嗎?
  • 比起外國,同樣的職位仍是高薪嗎?
  • 為何外國(大陸)薪資會高呢?

從供需來看:
  • 經濟好→賺錢機會多→投入新創或擴張→高薪搶人才。
  • 經濟差→賠錢風險高→企業退出或緊縮→低薪過寒冬。

公司能賺錢,因掌握正確趨勢,在銷售和資本市場都能獲利。一般來說,政府政策建立好的平臺,提供更容易繁榮的基礎;企業眼光找尋好的方向,站在基礎上尋找更好更適合的機會。

所以有兩個變因,1)你站在好平臺上嗎? 2)你是個好苗嗎?

沃土能長出大樹,貧瘠土地只能長無根前驅植物;如果只有個小魚缸,就算大白鯊也長不大。


那麼,我們能不能自己走出去?走到土壤肥沃、發展空間大的地方去?

青苔長在水溝蓋下方,它為何不選擇到大安森林公園裡?因為它本來長不大,在那裡很容易就被小動物吃光或被人清掃掉,而它特化成耐陰涼的體質,也只有它能生長在水溝蓋下。

假如我們已經特化成適合在水溝蓋下生長的物種,想要長大就很不容易。但,誰想要特化成水溝蓋下的物種呢?

最先,你種子落在水溝蓋下了,水溝蓋下不好長大,生存卻不難,這裡有特化菌種、蟲蟻,你只要願意符合這些規格,在這裡勉強餬口是做得到的,比如科專、亞洲矽谷、以你資本額為基出資不管你價值的投資人…,這些規格雖與全世界不符,但你符合了就可在這裡存活。

久而久之,你就特化了,你擅長取得本地的標案,但森林的一切令你害怕,在沒有護衛下,這些青苔小草一出去就被踩死了。

所以你要求水溝王護衛我們走到森林裡去成長,但水溝王說:「我們要建一個亞洲矽谷,吸引那些紅杉都在我們這裡成長茁壯。」雄心壯志,但紅杉不能長在水溝裡,要不水溝把蓋子打開成為世界的一部分,要不就得讓種子長翅膀飄到空間足夠發展的地方。

有人會說,誰說水溝長不出大樹?臺積電很大啊!臺積電是一株長在森林裡的大樹,剛開始有一支根伸在水溝裡,那支根現在是水溝裡的神木。

如果環境不去擁抱世界,你就只能靠自己長出去了,到那時,枝椏在世界各地提供更多機會,臺灣依舊在煩惱低薪問題。

所以,當你問為何臺灣老闆為何不給高薪時,你要先問問,如果你的公司能夠走向世界,功成名就,除去臺灣親友、從小到大的朋友、小吃等感情因素外,你是否願意把企業總部開在臺灣?

堅持不開蓋的鎖國臺灣,現在你是所有企業的硬傷,企業早就不管水溝的主人是藍色碩鼠或是綠色蜥蜴,他們慶賀打敗對方搶得全水溝地盤之時,為了提供更高薪水而不被說成是慣老闆,新創們我們想想怎麼爬出這水溝吧!

讓我們要去找一個更好的平臺,重新特化成適合森林的樣子。

2016年6月9日 星期四

人間煉獄

早上看到三篇文章:

  1. 残酷底层物语:一个视频软件的中国农村
  2. 殺人淘金潮:東非的白子肢體貿易
  3. 到了國外才知道,在台灣的我們連把槍都找不到,卻被要求站上世界戰場。

在大陸、東非、臺灣不同地點,也有農民、獵人、創業者,相同的是這個世界有個贏者圈,那裡看來吃香喝辣、美女如雲,而入門票是錢,於是圈外人想要仰攻。

錢確實是對人很好的激勵(或處分),它配上良好的社會制度,就形成向上攀爬的金字塔。塔頂的人制定贏得財富的規則,看著塔底的人擠破頭踩著別人往上爬,幫助塔頂的人把塔越築越高(朝向塔頂的人想要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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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想起搶孤,努力踩著別人的頭往塗了油的竹竿上爬。

合理的築高塔,往好的想,讓文明、科學不停墊高,人類生活更舒適。

但在另一些社會,缺乏好的制度下,財富取得方式是自虐以成名、殺人以銷售,以及去創業。

這問題出在,法律是由贏者圈訂的,就算執法完完全全的公平一如皇后貞操,但誰來保障每個人的起步點公平?

我們一起起跑,終點也相同,陳致中距離終點100公尺,開爸爸送的Jaguar只要2秒到達 ;鄉下小農距離終點100公里,唯一的交通工具是自己編的草鞋,走10天不一定能到。

在一個充滿正向思維的社會裡,有人會說「你努力了,你的孩子就有社會資源了」,這也就是說,在那個社會裡,要進入贏者圈需要幾代人的努力,那這個塔也築的太高了。

自虐、殺人、搶劫、白蓮教、義和團、1949國民黨敗走、跳樓換撫恤金,這些都是在體認到這社會的不公平會讓他永無翻身,於是以違背法律的方法走險。

我們以為我們創業比較高檔,其實是,在正常的社會裡,你有機會靠著創業進到圈裡,而在不正常的社會裡,圈裡人拿著弓箭站在城頭,隨時射下有可能進圈的人,他們思考的不是你的產品對大家有沒有用,他們只想著你的產品能不能幫他賺錢?會不會取代他?

所以由政府出面控告微軟反托拉斯、分拆AT&T讓小樹苗也能照到陽光這種事,不會在我們這裡出現。


換個角度想,這一切都是為了錢,如果這是個錢不代表一切的社會,還會有血鑽石、盜獵犀牛角和象牙、魚翅、龍王鯛嗎?

30年前,這種「各盡所能,各取所需」的想法會被說成共產主義,但開放原始碼做了很成功的實驗。本來昂貴值得珍惜的軟體,現在要拜託我們不一定願意安裝,這些來自所有強人的軟體,是各盡所能做到的,當它應有盡有,我們也不會囤積藏私,反正它隨時在那裡。

電腦取代了很多實體產品,但還有些無法取代的實體產品,如鍋碗瓢盆,有了開放原始碼硬體,只剩下原始材料如礦物、塑膠這些還要花錢。

如果開採和煉製成可使用的素材也自動化了,那麼不論在軟硬體上,都可以幾乎免費了,那時,錢就失去意義了。

當一切真的免費了(我覺得此生能看到),人是否會失去方向呢?

源氏物語、紅樓夢、聊齋、唐吉柯德,這些都不是為了錢而寫的,我想人人可以因為自動化的社會而不匱乏時,錢是無意義的,那時,塔頂的人不能用金錢當餌逼著塔底的人往他想要的方向去,當人一天被釋出八小時(以上),人類的創造力不會只在達成那些「能獲利」的東西上時,大部分被壓抑的創意會發散出來,那時的世界是更彩色的。

當女性可以受教育、工作,世界生產力多了1/2。
當每個人每天可以少上班8小時,世界生產力又多了1/3。

問題是這些贏者圈的圈內人,會不會願意讓每個人有平等的機會呢?

2015年3月11日 星期三

推手與庖丁解牛

看豬腳的兩塊骨頭根本就是完全縫合在一起的
什麼刀子可以插進去不損傷? 圖片來源
創業,主要人員在學太極推手,且創業作是在「手」機上「推」送廣告,因此取了個「推手媒體」的公司名,而推手英文竟然就叫「Push Hands」,直白、簡單,異口同聲通過。

只是在設計公司Logo時遇到了困難。

推手是太極拳練習方法,乍看跟一般武術沒兩樣,實則它是由哲學領導的運動,緊扣着道家思想(不是道教),初學者覺得就是推來推去,同一個動作學了幾年以後才知道真正的推手,輸贏不是來自打了多少沙包,而在花了多少時間思考。

但「道可道非常道」,無法三言兩語跟設計師講明,又不希望她畫出兩隻手或是兩個人推來推去,那就從思想層面掉到操作層面了。

當她問我「推手對你是什麼意思?」時,我突然想到了「庖丁解牛」的故事,跟她說了一下,她說「沒有畫面」我只好想怎麼說。
「良庖歲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於硎。彼節者有閒,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閒,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餘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莊子,南華經》
好廚子刀用來切割,每年換;爛廚子刀用來砍劈,每月換;而庖丁的方法是「解」,十九年來沒換過刀子,跟新磨的一樣。

網路上看到一個不錯的語譯「物與人與刀都是一個無法結合的個體,彼此都有相互抵制的成分在,刀會傷人及傷牛,牛亦會折損刀及傷害人」,意思是,每次刀斬斷物時,物的硬度或太小的間隙也會傷害刀,因此不論好廚子爛廚子,刀總是會壞。

那什麼是「解」?

過年時吃德國豬腳,有兩塊平行連在一起的小腿骨,這兩塊骨頭用筋肉沾粘一起,像一塊骨頭裂了縫,我用刀叉解開它們,只能把叉子勉強插進其間,再用刀子的槓桿拆開。

如果一把刀真能在這樣緊密的結構間遊刃有餘,就是刀在狹小的骨節間還能靈活揮動,那它的厚度只能是零,否則一定是硬碰硬。

很懸,刀子沒厚度,所以骨節不論多小,對零來說都是廣大的空間,或許這可以叫做「無我」。老師說過,遇敵不要逃而要前進,有人問說「對方很強我會怕怎麼辦?」,他說「你會怕是因爲有『我』,如果無『我』,就沒什麼好怕了」,更玄。

推手時無我很難,因爲總是有「敵我」纔有「勝負」,如果無我,勝負也不重要了,怎麼想着成爲對方的一部分,因而沒有「我」,這不是武術的訓練,而是思想的訓練。

刀如何沒有厚度?沒厚度的刀就沒有強度,怎麼拆開骨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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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高中時流行穿破牛仔褲,不是成衣那樣制式的破洞,最美的是只剩下橫的線,直的都洗不見,且越來越大洞。

怎麼弄成那麼漂亮的洞?用刀刮嗎?用砂紙磨嗎?

有個大哥教我,他叫我腳踩在椅子上,在膝蓋上面一點的位置橫向捏起一點布料,然後用美工刀打橫刮了幾下,說「好了」。

看起來,牛仔褲跟原來幾乎沒差,但走路時膝蓋往下拉,漸漸拉開一個縫,洗衣機攪個幾下,就漸漸破了個洞,最後它形成了膝蓋上方的一個大破洞,造型優美。

如果洞開在膝蓋,力量太大會拉斷橫線,但膝蓋上方剛好是受力與不受力之間,所以破得好看且不會斷。

這個洞不是用外力磨出來的,而是用我走路的能量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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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牛自己的力量拆開牛,就是「解」。

前我少了「能量」這元素。牛是活的,如果庖丁在解的不是牛而是鐵塊就沒這個效果,牛企圖移動時就有能量,破壞產生力量結構中最弱的環節,這結構就瓦「解」了。

凡有大力,總是把較小力量組成巨大能量(比如螺絲栓機器、肌腱讓肌肉黏在骨頭),找到這個能量組織最弱的癥結,那一刀無需勁道,但劃開以後,它產生的巨大能量卻能摧毀自己結構(想想因爲指甲剪太短發炎痛到不能走路,傷口這麼小,卻讓一個人停止了)。

這些關住能量的小物總是脆弱的,一個斷裂其他的就紛紛斷裂。就像拆掉一臺車上關鍵的一顆螺絲,引擎的衝力會讓其他螺絲也散掉,但如只是展示不動的車,少一顆螺絲或沒影響。

每一個看起來壯大的對手都有強的一面(陽)和弱的一面(陰),什麼是無我?外表看來雄壯的,實則清楚自己的罩門(克里頓星石之於超人、小辣椒之於鋼鐵人...),用同理心把自己當對方思考,才知道罩門在哪,破壞強者背後隱藏的罩門,比如拔掉飛機上關鍵位置的一根螺絲釘,他就土崩瓦解了。

Malcolm Gladwell的《David and Goliath》研究了聖經故事裏的歌利亞,他是個巨人,但需要別人幫忙拿盔甲刀劍,因爲他的快速生長讓他的額頭特薄、視力不佳、反應遲鈍,大衛的一擊在他正眉心,這塊石頭打碎他的額頭直搗腦部,立即瓦解了他。

教會牧師總只是講到這裏,覺得打敗歌利亞是神給的大勝利。

其實歌利亞死去搗毀的不止這個巨人,敵軍的軍心因此一蹶不振退兵。歌利亞只是被拔除的螺絲釘,後續影響的是更具威力的軍團,神所做的不止是要打退這個外強中乾的小丑,否則這強大軍隊幹嘛派出巨人叫戰?全軍起來打不見得輸。

庖丁解牛說的是不要跟能量正面對抗,與其張牙舞爪的攻擊,不如花力氣摸索或製造罩門,你自己沒有衝撞,不會受傷。

「無我」不是不怕死,而是爲了掌握能量。就像面對面快速衝來的車是愚蠢的;但找到門鎖轉動方向盤是聰明的,唯有方向盤能掌握汽車的能量。相較前者用力,後者用思想才能長久掌握驅動能量的關鍵。

這是我對推手的解釋...呃...似乎更複雜了?

2014年9月4日 星期四

露西的複雜和簡單




看電影是腦部按摩,很久沒到電影院好好坐下看電影,覺得「全腦痠痛」,接下來會有些大的衝擊以及工作,於是我去看《露西》。

現實很殘酷的,按摩院是好逃避,暫無視世界,出來就Refresh。

第一個走進iMax電影院,十分鐘內只有我一人,電影院的椅子、地毯、牆壁都是吸音的,還沒開始播放什麼,安靜的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直到有幾個人陸陸續續進來,才從不現實跳出。

電影跟設計相近,它們都「提升人類的生活」,尤其科幻片告訴我們一個不曾經歷的世界,這個世界有它自己的邏輯,當說清楚邏輯,我們會覺得「很合理」,但走出電影院又跳接回原有世界。

高中時把倪匡的小說都看完了,他的確寫了大量文字,但邏輯不脫「外星人」、「鬼」兩個結果,為賺錢大量書寫,但不用功吸收,處在香港這燈紅酒綠快速環境,難對生活有細微觀察,結果是乏善可陳,「文字匠」而已。

盧貝松不是這樣,網路上人各種猜測,或許是法國的環境,說不定曾碰過一些毒品,但他總是敏銳的,觀察力足夠的,《第五元素》時代的膚淺華麗或許是他的全盛時期,但現在他老了,內斂了。

***

這部電影所講述的世界我們都曾經歷過,不是幻想。

有時我們工作,狀態超好,進入「暢流」狀態,在很短的時間做很多事情,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抬頭一看才過了幾分鐘。如果一個人每天就處在這種狀態中,他能做的事情就接近超人了。

電影裡說的藥可能有或者沒有,不過讓人聰明的藥是有的(http://only-perception.blogspot.tw/2007/12/blog-post_4980.html),我曾聽過醫師說他們在學校時為了記憶拉丁文病症名稱,自己開這個藥讓自己腦部加速運作,突然聰明幾天通過考試。

電影後段,露西假借對幾個教授開課,其實對觀眾說教一番,大意是世界上本無數字,人類發明了數字簡化這世界,在一切都數位化的時代,很有道理。

剛好昨天看到一篇講iWatch能打敗瑞士手錶的文章裡舉了一個數位相機的例子,數位相機早期只有200萬畫素,要取代膠捲,至少要1200萬畫素。想想早期手機拍的相片,我們不會覺得這可以取代膠捲,直到現在,1200萬畫素很普遍了,數位相片能夠取代膠捲了嗎?

搞電影的人會告訴你,膠捲還是最好的,就算2400萬畫素的數位相機,還是拼不過膠捲。

數位化,意即我們用我們能夠理解的方式記錄事物,比如CD能在這麼小的碟片記錄下60分鐘音樂,是因為它把人耳「聽不到」的高低頻聲音刪除了,資料量變小。但其實有時人類聽不到的重低音卻能讓人覺得「哇,音效好好哦!」,人類或許聽不到,但卻「感覺」得到。

記得Discovery有一集講大象的超低頻語言。會發現這件事,是因為一位動物學者在象欄旁看大象時「感受」到低頻震動,於是他用錄音帶錄下,再快速播放變成人耳聽得見的聲音,才解開象群不「說話」卻能集體行動之謎。

我為了工作學寫程式後,才發現數位化真的是將世界簡化成模型,當數字成為顯學,更多人相信只要有好的演算法就能統治世界時,人性及物的本質卻一點點消除,想想十年前我們買了一台不到1200萬畫素的數位相機,現在會發現在那段時間,雖然拍了很多照片,品質卻不好,雖然後悔,但過去時間不會回來,相片也無法重拍了。

***

片尾,露西把所有知識分享了,她化成龐大的新一代電腦,然後粉碎變成~~~隨身碟...那時突然覺得Low掉了,這樣龐大的智慧,就算我們至蠢無法感受,也不能塞在一個隨身碟裡啊!

隔天回想,誰說不能?如果霍金想出萬物本源的公式,那公式或許只有一行字呢!我想真理多半不是複雜的,就像不管三十二式、七十二式的太極拳都只是糟粕,真正能表達太極精髓的太極拳實則一式也無。

那盧貝松算含蓄,換成我,她會化身成一張紙條。不過,這樣拍法,網上的罵聲一定更多,因為能背下七十二式太極拳的人多有,能感受無式太極拳的人少。

這樣說,好像人類一直在簡化事物配合我們不發達的大腦及感官,從簡化成神話、故事、傳唱歌曲、口訣太極拳,直到補習班教我們用口訣背下淩亂的歷史課本,這世界總是清明的腦子少的,這些清明的腦子把事物轉化成口訣、數字和文字,傳授給我們這些魯鈍的腦。

我想起與一些有創意的人談話時的愉快感,彼此像打乒乓球一樣快速互傳點子,遠超過簡化的語言可表達,卻都能激發對方更多點子,這種談話結束好像腦子去健身房的快感。

我想,在這個數位顯學時代,學會感受真實世界,將是未來最大的財富,放下手機、離開電腦,走到巷弄裡、山林裡,去和世界打交道吧!

2012年6月18日 星期一

乘法、加法與減法


記得一個朋友,老是一起去聽音樂會,總是在同一個時間感動,覺得是Soul mate那種朋友,但是他酷愛雲門舞集,而我卻在每一次雲門表演的時候睡著。

於是我就對現代舞有點害怕,看不懂啊。

第一次瞥見Pina Bausch的舞蹈是在阿莫多瓦的電影《悄悄告訴他》中兩位男主角看的《穆勒咖啡館》,雖然看到舞者在佈滿椅子的舞台上遊魂似的表演令人驚訝,不過它只是電影的配角,不理解男主角為何流淚了。

如果不是文德斯,我應該不會走進電影院看《Pina》。這位導演一次一次的感動我,從《慾望之翼》、《直到世界末日》到《樂士浮生錄》,他的影像在拘謹中熱情著,劇情不重要,感動淹進你的右腦,不是從慣常走的前門,而是彷彿從後巷的一個你早已忘掉的窗口進來,等到你發現的時候,整個房子早已浸泡在裡面。

於是我去看了3D版的《Pina》。

看懂了嗎?似乎沒有懂不懂的問題。透過文德斯的鏡頭,我看到從來沒在戲劇院裡正襟危坐所看到的東西,我的八雙眼睛從舞台的每個角落看進去,而且還拉到室外、拉到過去、拉到每個表演者的心裡,他們同在一個穿著一樣基礎內衣、受過一樣的舞蹈基礎訓練的知名舞團裡,卻被整部電影很少提到的隱形主角Pina Bausch品味出他們的不同特長,我看到了他們合在一起是一齣舞蹈,分開來每個人都是一幕演出。

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個Art Center的學生作品,一塊透明凍結的壓克力中,小魚排成不同的形狀,遠觀是水波,近觀是魚鱗,都是故事。

誰能發現每個人都是故事,而不是把每個人都壓縮成一個故事中的棋子呢?Pina辦得到,文德斯也辦得到,他應該是詮釋、記錄她的最佳人選,這是兩位大師觀點的重合。

預告片1分21秒的字幕中文被翻譯成「碧娜鮑許 x 溫德斯」最近廣告很流行用「x」來取代從前常用的「+」似乎是說是等比級數的美好,但多半這個乘號都用得誇張,只是廣告文案的新玩法,但是這次,我看到如假包換的乘法代表作。

×××

千不該萬不該,回家後又看了一部《陣頭》,想說他們都是用電影來描述一種表演藝術,而且評價不差。

直到片尾才知道這部電影是根據民俗藝團的真人真事改變。

導演與故事有幾種組合方式,1+1=2的是加法,1+1>2的是乘法。

這部是減法,絕對是的。

2012年5月16日 星期三

選你所愛,愛你所選


打完太極跟老師同學吃飯,一位同學問知名藝術家的太極老師說:「孩子要上高中了,學美術好嗎?」

這個孩子很幸運,音樂也不錯、功課也不錯,不過他對美術是有明顯的愛好的,所以老師只是針對常人對學美術的不好之處澄清了一下,比如經濟上的問題。

美術這件事情是很性感的,當你喜歡上她,就會有愛的感覺,學美術的人很幸運。但是學別的專業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台大機械系畢業的記者黃創夏有篇文章講到他在學校聽「台大機械系最有成就學長」,前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校長田長霖返校時演講的筆記裡說:

「人生不怕看走眼,而是要找看對眼的路,眼光多看十年,預想未來趨勢,不要追隨當紅,然後,就堅定的走下去。」

田長霖負笈西行到美國後,當時正是美國與前蘇聯太空爭霸時代,田長霖憶起幾乎所有同學都投入了最熱門的航天科技,只有田長霖自認競爭者太多,難以出類拔萃,他選擇當年冷僻的「熱幅射」當專長。

前二、三十年,那些學航太的同學個個頭角崢嶸,田長霖永遠都只是邊邊角角的冷門學者。沒想到登月計畫終止了,挑戰者太空梭大爆炸讓美國航太研究重挫。當能源科學與電子科學方興未艾時,田長霖的熱幅射躍登龍門,還成了華人擔任美國名校校長的第一人。

黃的文章中講到郭台銘當年到他們學校去演講沒人瞧得起他,沒想到現在成了首富云云,整篇文章大致可以用田長霖的那段話來做結論「人生不怕看走眼,而是要找看對眼的路,眼光多看十年,預想未來趨勢,不要追隨當紅,然後,就堅定的走下去。」

很可惜的是,就光是「多看十年」這件事就相當困難,未來學者艾文托夫勒長期浸淫在趨勢研究中,寫出了「第三波」等「未來三部曲」,看他的書常常覺得各國政府是按照他寫的去做的,但是,他沒有預測到Internet的產生,而且對世界造成這麼大的影響。對於我們對未來的無知,我們該怎麼選擇呢?

在北京清華時,導師第一天就告訴大家「你想清楚你要研究什麼,就是那種不給你錢也甘願做下去的」然後他說,一件大事絕不是一簇可及的,總要沉潛一段時間才能辦到。他說的是「選你所愛」,我看了黃創夏先生的文章,我想當年那些考上台大機械系的優等生應該沒幾個是因為「我愛機械」而考進去的,所以,畢業後有人去高科技、有人做記者、有人賣保險... 啊,昨天還看到一個新聞,台大醫學院的畢業生跑到屏東當潛水夫!

但是,如果你很認真,那麼找到所愛就真的不簡單了,不要說孩子找不到,我旁邊四十歲上下的人有幾個在做「喜歡的」工作?

一個能力很強的長輩,香港人,一生轉業了好幾次,每次的距離都很遠,但是成就都不錯,她說:「我旁邊那種有個目標去追尋的人最痛苦了,他永遠都達不到他的目標,一直都悶悶的」,她的方法是,不管從事什麼工作,就努力去做,當你鑽進去,就會愛上它。這個我有經驗,當你很專心在做一件事時,不論是什麼事(甚至是研究Excel報表的製作),都會顯得很有趣,可能是好奇讓平凡的事情變得有趣,而所有的事情往下挖都有值得好奇的細節。

我記得曾經聽人說過「愛你所選,選你所愛」,但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反過來,把「選你所愛」放在前面,如果真的沒有愛,就「愛你所選」吧!工作是這樣,家庭不也是這樣?帶小孩的辛苦,鑽進去以後也會找到Reward啊!

2012年4月19日 星期四

愛拼才會贏的人生寓言


以色列全會眾從以琳起行,在出埃及後第二個月十五日到了以琳和西奈中間、汛的曠野。          以色列全會眾在曠野向摩西、亞倫發怨言,說:「巴不得我們早死在埃及地、耶和華的手下;那時我們坐在肉鍋旁邊,吃得飽足。你們將我們領出來,到這曠野,是要叫這全會眾都餓死啊!」--- 出埃及記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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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崇尚安穩。

年輕時很難想像這種安穩的生活,那時總覺得要衝,但是沒頭蒼蠅的衝了這麼多年,才發現那些忍住燥動,安穩向一個目標前進的人,早已達到他的目標了,而無頭蒼蠅的人卻仍然在衝得滿頭包。

昨日查經的內容是出埃及記,摩西帶著在埃及身為奴僕的猶太人穿越無人的曠野往神應許的國土去,但這些猶太人燥動了,他們寧可留在埃及為奴,至少有肉吃,對摩西描繪的那個「流奶與蜜之地」,他們等不及了。大家的討論是,為什麼神給了猶太人這麼多神蹟,他們還是不相信以色列國土的存在呢?因為不信,他們吃不了苦,寧可回去當奴隸。

這其實是個人生預言,大多數的爸媽都要孩子找個穩定的工作,但孩子多半不聽,他們寧可創業、寧可去外商或竹科被操得過勞死,如果有幸沒死並且賺到了錢,再去台東開個民宿。不過能夠有幸到達開民宿階段的不多,就算成功也得為他之前操壞的身體花不少醫藥費,所以民宿也不能離醫院太遠。

從「愛拼才會贏」到願意短短的上班,把更多時間留給家人和自己的嗜好需要多久?"拼"意味著認為眼前的榮景就如白駒過隙,很快就會消失,我們要在這段時間把該賺的賺到。

這種「拼勁」是一種社會價值觀,比如我遇到過創投的人多半是以Excel來管理,他們會說「如果你們增加了兩倍的員工,產值應該也是兩倍啊!」或是政府補助案的經費預算表顯示的是「每個工作需要多少人天 x 每個人天值多少錢」。在這種思維下,我們可以把員工分成幾個部分,比如拍一部武打片,吊鋼絲人員就一輩子吊鋼絲,這樣,可以縮短訓練的時間,使員工快速上手。

他們沒想到的是,從事文創產業的人自甘比較差的薪資,不是因為他們比較笨,而是因為他們有夢想,如果一個一心拍電影的孩子做了一輩子吊鋼絲,他的夢想就消磨掉了。所以文創業的老闆不像科技業一樣有案子就接,他們更希望這個案子跟他自己的「格」相當。

兩家做Notebook的公司可以一模一樣拼價格,但是文創公司如果一模一樣就不要混了,因為沒有「格」了。

我的周圍有人的興趣是養黑鳳蝶的毛毛蟲、有人是登山、有人喜歡騎著哈雷出去玩。想想如果像HTC那樣「晚上11點時主管勸導同仁不要加班」的公司會有創意嗎?他們連生活都沒有了啊!

邏輯有點凌亂,其實穩定也好、創業也好、外商也好、竹科也好,重點是你走的這條路真的是你想走的嗎?

找到使命這件事情實在不容易,但要找到使命,就要安靜沈澱,如果找到使命後,就算如以色列人在荒野流浪四十年也別抱怨。

因為那路是你自己選的。